21
第二日的午时刚过，长街尽头的雨幕里，驶来了一辆没有任何徽记的马车。
车停在半夏堂门前，晏歌从车上走了下来。
她那身月白色的医袍有些发皱，手腕上带着两道被精钢镣铐勒出的红痕，但步履依旧从容。
而在长街的另一头，一支由暗卫护送的庞大车队，正缓缓调转马头，朝着京城的方向驶去。
最中间的那辆紫檀木宽大马车里，车帘紧闭。但我知道，裴映月就坐在里面。
她到底还是惜命，也更看重她长公主的体面。在被我用“救命之恩”彻底划清界限后，她甚至没有勇气再来见我一面，便带着她那碎了一地的自尊和执念，灰头土脸地滚回了她的名利场。
随着那阵沉闷的马蹄声渐渐远去，压在我心头的那块巨石，终于被彻底碾碎。
“我回来了。”
晏歌跨过门槛，抖落伞上的雨水，看着我温和地笑了笑，“今日的药材可都炮制好了？”
我看着她安然无恙的模样，紧绷了一夜的后背终于松懈下来。
“早弄好了，就等你回来切片了。”我走过去，极其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纸伞，转身去后院打了一盆温水，“先洗手，我给你上药。”
晏歌很配合地在桌边坐下，任由我用软帕擦拭她手腕上的勒痕，再细细涂上医谷的金创药。
清凉的药膏抹开，她微微垂下眼眸，目光落在我平静的脸上。
“沈辞，你的记忆”她轻声开口，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与隐忧。
“我昨晚扎了第十二针，都记起来了。”
我收起药瓶，在她对面坐下，给她倒了一杯热茶。
晏歌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紧，没有说话，只是安静地等着我的下文。
“师姐，你不用担心。”我看着她有些紧张的神色，忍不住笑了笑，“我原以为，等那些记忆全部回来，我或许会痛不欲生，或许会恨她入骨。但奇怪的是，昨夜我坐在这里回想这一切，心里却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。”
“我想明白了。我和裴映月走到今天这一步，其实根本不是因为谢兰舟，也不是因为失忆。”
我捧着茶盏，语气像是在剖析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医案：
“我们之所以会落得如此下场，是因为我和她，从始至终都不是一路人。”
“裴映月骨子里，流着的是天家贵胄的血。她天生属于皇权，习惯了权衡利弊，习惯了掌控一切。在她眼里，人是分三六九等的。所以她能理所当然地接受我作为一个侍君被世家折辱，也能在危难关头，毫不犹豫地选择先救身份更尊贵的相府公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