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
清北的九月,银杏叶还是绿的,但已经能看见头几片开始泛黄。
报到那天人很多。
新生们拖着行李箱从四面八方涌来,脸上的表情大多是兴奋中带着茫然。
我领了宿舍钥匙,铺好床,把证件和通知书交到院办。
室友是个四川姑娘,叫方怡,嗓门大,人也利索,二十分钟就把自己那半边收拾得整整齐齐。
「宋知,你哪的人?」
「江城。」
「江城好啊,热干面好吃。走走走,先去食堂,我快饿死了。」
吃完饭回来的路上,经过一片公告栏,贴满了各种社团的招新海报。
辩论队、天文社、话剧团、支教协会。
方怡拉着我挨个看。
「这个辩论队不错诶,去年打到全国赛了。宋知你口才好不好?」
「一般。」
「谦虚什么啊,去试试呗。」
晚上社团招新会上,我坐在最后一排,听台上的学长学姐轮流介绍。
轮到辩论队的时候,一个很熟悉的声音响起来。
「各位新生好,我是辩论队副队长,陆彦。」
我抬起头。
他站在台上,换了一件深蓝的衬衫,比暑假在书店见到的时候正式了一些,但笑起来还是那个样子。
目光扫过观众席,在我这里顿了一下。
很短的停顿,短到周围没人注意。
招新会结束后,方怡拽着我去填了辩论队的报名表。
走出报告厅的时候,陆彦靠在门口的柱子旁。
「宋知。」
「嗯。」
「没想到你报了辩论队。」
「室友拉我来的。」
他笑了一声:「那正好,下周选拔赛,到时候我当评委,你可别怯场。」
「不会。」
「我信你。」
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常。
我忽然想起陆远帆上次说:你一个人去北京能活得下去吗?
同样是判断,一个是笃定的否定,一个是随意的肯定。
方怡在不远处朝我挥手:「宋知快点!宿舍十点半锁门!」
「去吧,」陆彦抬了抬下巴,「有什么不懂的,随时问我。」
「好,那先走了。」
走出几步,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他还站在那里,正低头看手机,屏幕的光映在他侧脸上。
方怡凑过来压低声音:「宋知,那个陆学长,你认识啊?」
「暑假见过。」
「就见过?」
「就见过。」
她哦了一声,意味深长的拖了个长音。
我没理她,加快了步子。
宿舍楼的灯光一层一层亮着,有人在阳台上弹吉他,走调但很快乐。
我站在楼下听了一会儿。
风从银杏树的缝隙里穿过来,不冷不热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