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
回到娘家之后,我没有告诉妈妈离婚的事。
只说回来住几天。
妈妈没多问,只是看了我一眼,说。
「瘦了,多吃点。」
然后去厨房给我炖了汤。
我坐在客厅里,闻着从厨房飘出来的香味,忽然觉得鼻子很酸。
这两年,我学会了很多事。
学会了一个人吃饭,一个人睡觉,一个人去医院。
学会了自己给自己过生日,自己给自己买礼物,自己跟自己说晚安。
学会了在他面前不哭,不闹,不抱怨。
学会了把所有委屈咽下去,然后笑着说没关系。
但这些,在妈妈的一碗汤面前,全部崩塌了。
我端着汤碗,喝了一口,眼泪掉进汤里。
「怎么了?」
妈妈问。
「烫到了。」
「慢点喝,又没人跟你抢。」
她转身回了厨房。
我抱着碗,哭了很久。
那碗汤,越喝越咸。
顾庭深是在第三天找来的。
他站在门口,穿了一件黑色的大衣,脸色不太好,眼底有明显的青黑。
「以宁,跟我回去。」
「不回。」
「我们好好谈谈。」
「没什么好谈的。」
「孩子的事,总要商量。」
「我已经决定了。」
「决定什么?」
「引产。」
他脸上的血色,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。
「你疯了?」
「我很清醒。」
「那是你的孩子!」
「也是你的。」
我看着他的眼睛。
「但你不配。」
他的拳头攥紧了,青筋暴起。
我认识他两年,从没见过他这副表情。
愤怒,痛苦,还有恐惧。
「以宁,你不能这么做。」
「我能。」
「你想要什么,我都给你。钱,房子,什么都可以。」
「我什么都不想要。」
「那你想怎么样?」
「我想一个人过。」
他站在门口,死死地盯着我。
我不怕他。
因为我知道,他不会动手。
他是顾庭深,是那个永远体面、永远克制、永远不会在人前失态的男人。
他只会沉默,然后转身。
就像现在这样。
他站在那里,沉默了很长时间,然后转身走了。
走了三步,停下来。
「以宁。」
他背对着我说。
「我知道你不信。但我是爱你的。」
我只觉得可笑。
「什么时候开始的?」
「什么时候?」
「什么时候开始爱我的?结婚那天?蜜月那天?还是宋念回国那天?」
他不说话。
「你看,你自己都不知道。」
「爱一个人,不是这样的。」
去陪别的女人吃饭。」
「你只是习惯了有我。」
「就像习惯了家里有一盏灯,习惯了桌上有热饭,习惯了有人等你。」
「但你不爱我。」
「你爱的,是那个被等待的你自己。」
他的背影僵了一下。
然后迈步走了。
这一次,没有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