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意识模糊中,我听见方芳的声音。
尖锐,慌乱,带着一丝我自己都快忘了的哭腔。
“救护车!叫救护车!”
这声音穿透了喧闹的音乐和人群的嘈杂,像一把冰锥刺进我的耳膜。
世界在旋转,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分裂成无数个光点,又聚合成一团模糊的光晕。
沈明那张惊慌失措的脸在我眼前一晃而过。
“方总,不至于吧他装的”
“滚开!”
方芳的声音嘶哑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然后,我感觉自己被一双有些颤抖的手扶住。
那双手,曾经无数次在冬夜里为我捂热冰冷的手指。
现在却沾满了我的血。
真他妈的讽刺。
腹部的剧痛像一只恶魔的手,紧紧攥住我的内脏,要把我撕成碎片。
我想说点什么,比如“别管我”,或者“我没事”。
可一张嘴,涌上来的却是更多的腥甜。
最后的意识里,我看到她那张惨白的脸。
那上面没有了高高在上的轻蔑,没有了报复成功的快感,只剩下一种纯粹的,被吓坏了的恐惧。
她是在怕我死在这儿,给她惹上麻烦吗?
应该是吧。
再次睁开眼,是医院特有的,惨白的天花板。
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,让我确认自己还活着。
我动了动手指,手臂上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,是输液的针头。
侧过头,窗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。
不是派对上那个光芒四射的方总,也不是我记忆里那个爱笑的林薇。
她穿着简单的便服,素着一张脸,眼下是掩不住的青黑。
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窗外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察觉到我的动静,她转过头。
四目相对,一片死寂。
我们之间,隔着三年的牢狱,一年的封杀,还有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。
“你”
我刚开口,嗓子干得像砂纸磨过。
她站起身,给我倒了一杯水,动作有些僵硬。
我没接。
“你怎么还在这儿?”我问,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。
她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。
“我交了手术费。”
她的语气很平淡,像在陈述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。
我扯了扯嘴角,想笑,却牵动了腹部的伤口,疼得倒吸一口气。
“方总真是慷慨。”
“这钱,我会还你。”
哪怕我现在一无所有,这句话也必须说。这是我仅剩的尊严。
她终于有了一丝表情,那是一种混合了嘲讽和疲惫的神情。
“用什么还?”
“用你一个月三千块的服务员工资?还是再去卖一次你那早就不属于你的房子?”
我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她知道了。
她竟然知道了。
我卖掉我们唯一的婚房,换成一笔笔干净的资金,注入她濒临破产的公司。
我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,像个潜伏在黑暗里的幽灵,默默偿还着自以为是的亏欠。
原来,在她眼里,我只是一个上蹿下跳的小丑。
所有的秘密,都被摊在了阳光下。
我无话可说,只能沉默。
她一步步走近,居高临下地看着我,眼神锋利如刀。
“顾晨,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伟大?”
“偷偷帮我,把自己搞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,很感动自己是吗?顺便也想感动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