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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诛心。
愤怒是她最好的保护色,用来掩盖她此刻所有的慌乱和不解。
“我没那么想。”我避开她的目光,“我只是还债。”
“还债?”
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音调瞬间拔高。
“你欠我什么?你亲手把我送进监狱,我出来后让你走投无路,我们早就两清了!你为什么要这么做!为什么!”
她有些失控,抓着我的病号服领子,用力摇晃。
伤口被牵动,剧痛让我闷哼出声。
她触电般松开手,后退了一步,眼神复杂。
我喘着粗气,看着天花板。
“因为那家公司是你的心血。”
“我毁了你第一个,我不能再看着第二个也毁了。”
这是实话,但不是全部的实话。
“我的心血?”
她笑了,笑声里全是冰冷的恨意。
“顾晨,你是不是忘了,我的第一个心血,是被谁,用他那高尚的‘正义感’,亲手碾碎的?”
又是这个话题。
我已经没有力气再跟她争辩。
“你做假账,是犯法。”我闭上眼,“我举报你,没有错。”
“没错?”
她猛地拔高音量,声音尖利刺耳。
“那你呢?我他妈诬陷你,让你坐了三年冤枉牢!你出来就该拿着刀来捅我!你该让我家破人亡!你为什么不!”
“你不但不报复我,你举报我的新公司,然后在我快完蛋的时候,又他妈偷偷拿钱来救我?”
“顾晨,你到底想干什么!你是不是有病!”
她像一头发怒的母狮,把所有的困惑、愤怒、不甘,全部化作尖锐的质问,向我砸来。
她无法理解。
她无法理解我这些看似矛盾、精神分裂一样的行为。
我心里一阵阵发苦。
我怎么告诉她?
告诉她我举报她的新公司,不是因为她那些违规操作,而是因为她找的那个投资人,是个彻头彻尾的金融诈骗犯,手上沾着洗不干净的黑钱。
我举报她那些无关痛痒的小问题,只是为了让监管部门介入,强行切断她和那个人的合作,把她从一个更深的泥潭里拖出来。
我怎么说?
说出来,她会信吗?
还是会觉得,这只是我为了减轻罪恶感,编造出来的又一个谎言?
我已经累了。
身心俱疲。
“你走吧。”我睁开眼,平静地看着她,“医药费,我会一分不少地还给你。”
我不想再跟她纠缠下去。
我们之间,早就该结束了。
她却不肯罢休。
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,力气大得惊人。
“顾晨!你看着我!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!”
她的指甲深深陷进我的肉里,很疼。
但更疼的,是我的心。
我看着她通红的眼眶,看着她眼里的偏执和疯狂。
这一刻,她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方总。
她是林薇。
是那个会在我加班晚归时,留一盏灯,煮一碗面的林薇。
是那个会因为我感冒,就大惊小怪,逼我喝下一大碗苦得要命的中药的林薇。
我的防线,在这一刻,彻底崩塌了。
算了。
一切都算了。
“第二次举报你”
我的声音很轻,很哑,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一样。
“不是因为你公司那些违规操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