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季的风带着细雨,医院档案科的门口,时念站在一排发黄的柜子前,神情恍惚。“你确定要取走这份?”窗口工作人员迟疑。“是。”她点头。柜子里装着的是五年前,一份无主遗体火化档案。那年,她什么都没能带走。这一次,她要带孩子,回家。程序复杂又冰冷。她按指纹、签授权、重写说明信、补交身份核验。当年注销了的户口,如今又要以家属名义激活一份非人的档案。那一刻,她几乎以为,自己只是为一场梦扫尾。“骨灰已经由太平间移交至档案封存组,需本人到场签收。”“好。”她点头。签收那天,她穿了件最普通的灰色大衣,头发梳成干净的低马尾。手中接过那个盒子的时候,她身体晃了一下。它不重。但她知道,那里面,是她最沉的一段人生。她没有通知任何人。自己开车,一路驶往城南,郊外的海棠山脚。那是曾经她和盛亦川一起来远足时发现的地方,地势平缓,有野花、有风、有整片整片的海棠林。她选了一棵最小的海棠树,树干细瘦,却枝叶舒展,花骨朵刚刚冒出头。她在树下蹲下,用双手挖出一个不深不浅的坑,把盒子放进去。旁边放了一只录音笔,播放着剪辑下来的一句奶音。那是程辰辰一岁时,唯一一次完整叫出一句话:“妈妈,抱抱。”她闭上眼,泪水无声地落下。但这一次,她没有哭出声音。她将泥土一层层盖上,拍实。站起身,看着那棵树说:“以后风吹过的时候,你也会听见。”“这不是坟墓,这是你的家。”“妈妈不走了。”她坐在那棵海棠树下整整一个小时。风很轻,阳光刚刚好,枝头有一只麻雀落下,歪头看她。她轻轻说:“辰辰,如果那天我再早五分钟,如果我不要听他们骗我。”“你可能还在。”她咬唇,声音发颤:“但你不在了,也让我知道,人不能把自己交给别人决定。”“我会好好活,好好爱,也会放过我自己。”傍晚时分,她发了一条微博:今天,我把他安葬在海棠树下。他自由了,我也是。没有配图,没有标签。当晚,盛亦川醒得更久了一些。她回到病房,坐在他床边,握着他的手,轻声说:“我把他安葬好了。”“你选的地方,他会喜欢。”盛亦川看着她,眸中有光。“你也终于放下了。”她点头。“我把我的痛,埋进去了。”“现在,我只想守住我的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