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又一次路过A大。我放下背篓,站在围墙边朝里看。眼神满是艳羡。十多年,踩着的红砂石早在岁月冲刷下,镌刻住我深浅不一的脚印。姐姐,你是卖蘑菇的吗学生好奇打量着背篓。我抹了把脸,露出那张被晒红的脸,笑了笑。对,你要买吗她摇摇头走了。蘑菇怎么卖。另一道成熟声音从身后响起。我蹲下,手伸进背篓里挑挑拣拣。这是羊肚菌,这是鸡枞菌......都是野生的。今天刚摘来,还很新鲜......我都买了。男人打断我。我心里一喜,抬头看向他。却对上那双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眼睛。耳边声音褪尽,万物都静止般,只剩顾青野的嘴唇开开合合。多少钱。他将背篓提到自己车里。我擦干净手,朝他比了个数。行。我顺道送你回去。坐上副驾驶。我忐忑地收着脚,怕沾了泥巴的衣服弄脏座椅。给。顾青野把车里所有现金塞给我。厚厚的一沓,估摸着有好几万。我听别人说你死了......他拧开钥匙,发动机声音盖过了后面的话。算是吧。我点点头。现在我不叫白翎,叫秀英。车启动,顾青野把着方向盘不再说话。我用余光打量他。变化不大,只是轮廓更加分明,褪去了少年的稚气。顾青野没什么表情。如果能仔细观察,便会发现他逆行在这条单行道上,连车的挡位都挂错了。怎么周围的车都反着来啊我一提醒他才察觉。哦,忘了。这条他开了十几年的单行道,竟然会记错方向。你现在过的怎么样他问道。我放松了些,腰背卸力靠在座椅上。还活着。还谈什么好不好,活着就好。当初那群追债的逼死了母亲。闹出人命,他们也不敢猖狂,只能硬吞下这个哑巴亏。父亲得知后险些气昏厥。手臂粗的棍子落在我身上,他边哭边骂。你个狗东西,连你妈都保护不了!我被打得奄奄一息,逃到村长家。白翎,你快跑,我就说你从山上掉下去摔死了。就这么靠假死骗过父亲。我去了别的山头,从此改名叫秀英——是我母亲的名字。直到这两年父亲病逝,我才回到村里。你过得不好。是陈述句。我搓着满是茧子的手,扯起笑容。嗯,家里出了点事,我没去读大学。一句话掀过曾经的苦难。现在就摘些蘑菇来卖,靠山吃山。你呢,大学生活很不错吧。顾青野沉默不语。因为他也没去读大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