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姑娘,这路有点滑,车开不到单元门口,你在外面下行吗?”
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。
“行。”
我付了车费,推开车门。
我裹紧大衣,走进这栋高档公寓楼。
邵逾清今晚不会回来。
李珩在邮件里提到过,明晚的晚宴很关键,今晚邵总要陪明小姐去试礼服。
我输入密码,推开防盗门。
迎面扑来的,是一股陌生的玫瑰香。
很甜,很名贵。
大概是明姝之前来看过房子了。
这间一百六十平的房子,我在这里住了四年。
我曾经以为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填满了我的生活。
但我花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发现,那些所谓的痕迹少得可怜。
衣帽间里,邵逾清高定西装的旁边,我那些旧大衣只占了角落的半格。
看着那点少得可怜的旧衣物,我有些恍惚。
我想起大二那年,我和邵逾清在同一所大学第一次相逢。
那天傍晚下着暴雨,我这个靠着贫困补助在小镇长大的姑娘,被困在校图书馆门口瑟瑟发抖。
是他让司机停下车,亲自撑伞穿过雨幕走向我。
那个高高在上的富家少爷,毫不介意地用他那件昂贵的手工大衣裹住淋透的我。
他在车里把暖风开到最大,将我湿透的手捂在掌心,满眼心疼地为我擦去发梢的雨水。
那时的邵逾清,对我的疼爱是真真切切的,眼神里的滚烫几乎能把人溺毙。
可如今,那个冒雨护着我的少年,和坐在贵宾室里冷眼看我跌破手掌的邵总,终究是硬生生割裂成了两个人。
原来被偏爱的有恃无恐,最终都会变成现实里高攀不起的笑话。
我收回视线,走到床头柜前。
上面摆着几个进口的药瓶。
瓶身上,每一张都贴着我手写的黄色便签。
“饭后半小时服用。”
“睡前一粒,切忌空腹。”
我伸出手,把那些便签一张一张地撕下来。
客厅的茶几上,还剩大半壶养胃野茶。
我走到厨房,把茶水一点点倒掉。
整个过程安安静静。
真正的告别从来都不需要惊天动地。
它只是在一个如常的黄昏,你平静地倒掉了一杯隔夜的冷茶,然后永远地关上了那扇门。
拉开客厅储物柜底层抽屉的时候,我的手停了一下。
那道平安符,被压在几本过期的商业杂志下面。
红色的符纸早就褪了色,边缘卷起,沾着一层灰。
四年前,邵氏资金链断裂,他整夜失眠。
我在那个大雪封山的冬夜,爬了一千多级台阶。
冻僵的膝盖磕在石阶上,后来连疼都感觉不到了。
我听了算命先生的话,把符求回来,贴在他的胸口。
他红着眼睛抱紧我,说我的命是你给的。
我盯着那道符看了很久,手指在上面碰了一下。
那道平安符,被我扔进了厨房的垃圾桶。
随即拎着行李箱走到玄关。
我手心里出了一层细细的冷汗,风一吹,凉透了。
心底最后一点执念,在这一刻剥离了出去。
“咔哒。”
我拉开门,走出去。
再无留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