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年后，春天。
朵朵胳膊上的疤浅了很多，医生说再做两次激光基本看不出来了。
她现在在一家新的公立幼儿园，离家近，老师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，特别温柔。
朵朵很喜欢她。
噩梦也越来越少了，偶尔还会有，但醒来看到我在旁边，就安心地翻个身继续睡。
有一天下午，幼儿园放学，我去接她。
她从教室里跑出来，手里举着一张画。
画上画了三个人，一个高的，一个矮的，一个最小的。
头上是太阳，脚下是绿草，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。
“妈妈，爸爸，朵朵。“
她举得高高的，仰头看我，笑得眼睛弯成月牙。
“妈妈你看！老师说我画得最好！“
我蹲下来接过那张画，眼眶突然酸了。
“画得真好。“我把她抱起来亲了一下额头，“回家给爸爸看。“
走到幼儿园门口的时候，碰到一个人。
林小雅。
她穿着另一家幼儿园的工作服，胸牌上写着“班主任·林小雅“。
手里牵着一排小朋友，正带队出来做户外活动。
看到我，她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苏姐！朵朵！“
朵朵也认出了她，挥着小手：“小林老师！“
她走过来，蹲下摸了摸朵朵的头：“朵朵长高了。“
朵朵咧嘴笑，把手里的画举给她看：“小林老师你看我画的！“
“好漂亮！“
她抬头看我，眼睛亮亮的。
“苏姐，谢谢你。“
我摇头：“应该我谢你。“
她笑了笑，有点不好意思。
“那天其实我特别怕。打第一个电话的时候手一直在抖。怕打通了不知道说什么，又怕打不通白挨一顿骂。“
“七个电话呢。“我说。
“嗯。前六个都没接。拨第七个的时候我差点放弃了。但是一抬头，看到朵朵一个人蜷在角落里我就想，如果那是我的孩子，我希望有人帮我。“
她眼眶微微红了，又很快笑了。
“后来陈薇姐专门请我吃了顿饭，非要谢我。“
“你值得。“我说。
她被自己的小朋友们拽着走了，走了几步又回头。
“苏姐，朵朵以后上小学了，可以来我们幼儿园旁边那个小学，特别好！“
我笑着点头。
看着她带着一排小萝卜头蹦蹦跳跳地走远了。
晚上回到家，陆征正在厨房做饭。
朵朵跑进去扯着他的围裙：“爸爸爸爸你看我的画！“
他擦了手接过画，看了看，笑了。
“哪个是爸爸？“
“最高的那个！“
“为什么爸爸头上只有两根线？“
“那是头发呀！“
“爸爸的头发只有两根？“
朵朵噗嗤笑了，笑得前仰后合：“爸爸你好笨！“
陆征把她举起来，她在空中咯咯笑。
我靠在厨房门框上，看着他们。
窗外的夕阳照进来，暖的。
朵朵的笑声很大，像一颗一颗糖甜进心里。
她胳膊上的疤痕在阳光下若隐若现。
但她在笑。
她还在笑。
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