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个月后。
女子监狱的会客室,苏文娟坐在玻璃后面。
她穿着统一的囚服,露出来的手背和脖子上,有大片烧伤愈合后的疤痕。
她瘦了很多,脸颊凹陷下去,眼底有着一抹忧郁。
玻璃这边坐着她的法律援助律师,一个年轻女人,正在整理文件。
“上诉驳回,维持原判。”律师说。
“十五年。考虑到你长期遭受家庭暴力,且有自首情节,证据提交完整,已经是,最轻的了。”
苏文娟点点头,没说话。
“另外,李国栋,他的医师执照被吊销了。警方调查发现,他之前就发现你女儿有被虐待迹象,但因为怕惹麻烦,也收了陈国强一点好处,没有上报。”
苏文娟听着,眼睛看着桌面。
“陈国强的公司,破产清算了。审计发现很多问题,他之前就在非法集资,资金链早就断了。”
“那份保单,是他最后的路。”律师顿了顿。
“你女儿留下的证据,很关键。没有那些录音和照片,这个案子不会这么清楚。”
会客时间到了。狱警示意。
苏文娟站起来,对律师微微鞠躬,然后转身,跟着狱警走回监区。
回到牢房,苏文娟坐在自己的铺位上,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铁盒。
打开,里面是几张照片。
最上面那张,是我小时候,大概六七岁,穿着碎花裙子,对着镜头笑,缺了一颗门牙。
她用手指摸了摸照片上我的脸,然后合上铁盒,放回去。
躺下,面朝墙壁,闭上眼睛。
日子一天天过。春夏秋冬。
每年四月十七号,她会向管教申请,去活动室坐一会儿。
活动室有一扇很高的窗,装着铁栏杆,看出去是一小片天空。
那天下午,她会坐在窗下那把旧椅子上,仰着头,看天空。
有时候是晴天,云慢慢地飘过去。
有时候下雨,雨水顺着玻璃一道道流下来。
她坐着,一动不动。很久。
偶尔,很偶尔,守在外面的狱警会听见,里面传出来很轻很轻的哼唱声。
那是摇篮曲。
城市另一端,那场火灾的废墟早就清理干净了。
原地起了新楼,已经有人家住进去。
没人再提那家人的事。
江水流淌,浩浩荡荡,昼夜不息。
它带走泥沙,带走落叶,带走所有沉入水底的、轻如尘埃的往事。
也带走了一个十七岁女孩,在这个世界上,留下的最后一点气息。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