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变了。
从那天晚上之后,她像换了一个人。
不再哭,不再尖叫,甚至不再发呆。
她每天早上准时起床,做早饭,送陈浩上学,买菜,做饭,打扫卫生。
继父说什么,她就“嗯”。
陈浩要什么,她就给。
继父起初还盯着她,后来看她确实正常了。
有次晚饭时,他甚至说“你想开了就好。人死不能复生,日子还得过。”
母亲低头吃饭,没说话。
但我知道她在做什么。
她开始去药店,每次去不同的店。
有时候说失眠,有时候说头疼。
每次只买一盒,非处方的安眠药,一盒也就几片。
她把这些小药板藏在不同的地方:米缸底下,旧衣服口袋,针线盒夹层。
慢慢攒,攒了十几板。
她还找出了我的旧手机。
充满电,把里面的录音文件,全部上传到了一个云端账号。
上传完,她把手机里的原件删了。
手机依然藏在砖缝里。
而我,悬在半空,看着这一切。
我的身体越来越淡。
我知道我留不久了。
但偶尔,在深夜,母亲一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,对着黑漆漆的电视屏幕发呆时,我会试着靠近她。
直到那天下午,继父的手机响了。
短信提示音,很清脆。
他正躺在沙发上看电视,拿起手机看了一眼,嘴角慢慢勾起来。
他立刻回拨了个电话。
“王经理,款到了?好,好,太好了,手续都办完了是吧?行,谢谢啊,改天请你吃饭。”
他挂了电话,搓了搓手,朝厨房喊“文娟!晚上加两个菜!”
“好。”她应了一声。
“再开瓶酒!”继父说,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兴奋。
“今天高兴!”
陈浩从房间跑出来。
“爸,什么事这么高兴?”
“好事。”继父揉他脑袋。
“你姐那事,保险公司的钱到了。不少。”
陈浩眼睛一亮。
“那我的顶配电脑——”
“买!”继父大手一挥。
“明天就带你去买!”
“耶!”陈浩蹦起来。
晚饭很丰盛。
红烧肉,清蒸鱼,炒青菜,还有个汤。
继父开了瓶白酒,给自己倒满一杯,又给母亲倒了小半杯。
“你也喝点。”他说。
母亲没推辞,端起杯子,抿了一小口。
“浩浩,多吃点。”
继父给陈浩夹了块肉,又看向我常坐的那个空位,顿了顿,说“以后咱们一家三口,好好过。”
母亲低头吃饭,没说话。
“公司那笔款子也快到了,”继父继续说道。
“过了这阵,咱们换个大点的房子。”
“好。”母亲说,声音很平静。
陈浩夹了块红烧肉,塞进嘴里,嚼得满嘴油。
我看着母亲。
她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嘴角,有一丝极淡的,几乎看不见的笑意。
冰冷的笑意。
我知道,她准备好了。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