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
再次醒来的时候,我闻到了消毒水味和母亲眼药水的气味。
她就坐在床边,握着我的手,眼睛肿得快睁不开了。
小腿被钢板固定着,缠了厚厚的石膏,悬在牵引架上。
医生说是粉碎性骨折,手术做了四个小时才把碎骨拼回去。
额头的伤缝了七针,纱布压在上面,隐隐发胀。
系统面板挂在视野角落,进度条停在九十四。
命是真硬。
父亲赶到医院的时候还穿着家里的便服,鞋都没换对。他在走廊里站了三秒,然后掏出手机拨通了律师的电话。
"以蓄意谋杀未遂起诉白芷。所有证据保全,今晚之内送到我办公室。"
白景衡来得比我预想的晚。他站在病房门口,看着我吊在半空的小腿和缠满纱布的额头,沉默了很久。
这一次,他没有替白芷说任何话。
母亲一直握着我的手,翻来覆去地说对不起。
我听着,视线落在天花板上,没有回应。
不是不想接话,是不知道该怎么接。她道歉的对象应该是原主,不是我。
我只是个借住在这具身体里的过客。
三天后,白家准备正式报案。
律师已经整理好了所有材料,助理的口供、停车场监控、白芷的通话记录,证据链完整得无懈可击。
但就在报案当天上午,白芷来了。
她一身黑色套装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身后跟着一个拎公文包的中年男人。
她走进病房的时候,母亲立刻站起来挡在我床前。
白芷看都没看母亲,径直走到父亲面前,将一份文件摔在了床头柜上。
"你们要告我,可以。"
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谈一笔生意:
"但在这之前,先看看这个。"
父亲拿起文件翻开,白景衡凑过来一起看。
"当年她被找回来的时候,dna鉴定报告是伪造的。"
白芷的手指点在文件某一页上:
"真正的白家血脉是我。她不过是个冒牌货,一个处心积虑混进白家的骗子。"
病房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。
母亲愣在原地,嘴唇翕动了两下,没发出声音。
父亲的脸色一寸一寸地变了。
白景衡抢过文件仔细翻看,上面罗列了当年鉴定流程中的多处疑点:
样本采集时间与送检时间不符、实验室负责人已于三年前因学术造假被吊销执照、对比数据存在人为修改痕迹。
沉默持续了将近一分钟。
"重新做鉴定。"
父亲开口,声音有些发涩:
"现在,当场采血。"
没有人反对。
护士被叫进来,四个人依次挽起袖子。
三天后结果送到了病房。
父亲拆开档案袋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
报告显示:白芷与父母的dna匹配度符合亲生关系。而我与父母没有任何血缘关系。
母亲拿过报告只看了第一行,整个人就往后退了一步,撞在身后的椅子上差点跌坐下去。
父亲扶住她,自己却死死盯着那张纸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白芷站在门口,目光越过所有人,落在病床上的我身上。
她的嘴角微微上扬。
我靠在枕头上,回望着她。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这倒是省事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