挂断电话，我的手指还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。
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，递上一只温好的奶瓶。
“温度刚好，38度2。”
抬起头，我撞进季闻璟那双深褐色的眼睛。
我不由笑起来，接过奶瓶：“谢谢师兄。”
奶嘴刚碰到宝宝的嘴唇，宝宝就本能地含住。
小嘴一下一下地吮着，发出满足的哼声。
我低头看着她，眼眶突然有点发酸。
这个小宝贝还不知道，这个世界曾经对他有过怎样的恶意。
“别哭。”
季闻璟在我旁边坐下，递给我一个平板。
“这个是网友的实时直播，有很多人在为你们伸张正义呢。”
我愣了一下，低头看去。
屏幕里是一段晃动的手机画面。
拍摄者挤在人群最前排，镜头穿过无数颗攒动的人头，对准了育婴室。
裴峙还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，姿势僵硬得像一尊雕塑。
妈妈整个人被掼在瓷砖地上。
镜片扎进她的眉骨，血顺着鬓角流下来，糊住了半边脸。
她还在往秦暮雪的方向爬。
“让开——你们让开——”
爸爸在她旁边，西装被扯得稀烂。
有人一脚踹在他肋骨上，他闷哼一声，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弓起来。
突然有人尖叫了一声。
“不好！她好像真死了!”
镜头猛地对准角落的秦暮雪。
她安静地躺在冰冷的地板上，眼睛半睁着，瞳孔涣散地望着天花板。
嘴角还残留着白色的泡沫。
“不——”
妈妈终于从人群中挣脱出来。
她扑到秦暮雪身上，双手交叠，压在女儿的胸口，用尽全身力气往下按。
“小雪你不要吓妈妈，你睁开眼睛看看妈妈！！！”
她拼命按压着，额头上青筋暴起，脸上的血和眼泪混在一起，滴在秦暮雪的脸上。
她抬起头，对着围观的病人嘶吼。
“求求你们让开！救救我的孩子——救救我的孩子——”
可对面的人群表情冷漠。
有人在直播。
有人在对他们吐唾沫，有人嘴角甚至带着一丝快意的弧度。
“活该！！！”
“报应来得太快了”
“院长换别人受精卵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有今天”
“这就是现世报”
“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”
爸爸瘫坐在地上，双眼空洞地看着秦暮雪面无血色的脸。
裴峙把脸埋进手掌里，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。
是因为秦暮雪死了吗？
还是因为电话里，秦暮霜最后叫他的那一声“老公”？
他想不明白。
他只是觉得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，疼得他喘不过气来。
直播画面剧烈晃动了一下。
人群后方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和呵斥声——
“让开！都让开！”
“警方办案，所有人后退！”
远处警察终于带着一队医护人员破开人群。
可所有人都知道，已经来不及了。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