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时候,季含玉还没进府,她还以为自己是世上最幸运的人。
第七板。
她想起第一个孩子流掉的那个夜晚,他抱着季含玉说“不怪你”。
她跪在血泊里,等了他一整夜,他却没有来。
第九板。
她想起父亲被削官夺爵那天,老宅的门被贴上封条,母亲哭瞎了眼睛。
想起兄长被押往苦寒之地的那个清晨,铁链拖在地上,一步一回首。
想起闺中密友被贬为官妓的那日,她连一句替她求情的话都不敢说。
她问自己,后悔吗?
后悔那年初见,不该回头。
不该对他一见倾心,不该嫁入东宫,不该爱上这个凉薄入骨的男人。
第十板落下。
沈听筠的身体猛地一僵,随即软了下去,再无半点声息。
陆骁原本别开了脸,不忍看她受刑。
他数着板子声,一声一声,像敲在他心口。
他告诉自己,打完这二十杖,他立刻让太医来看,把最好的药都给她,以后再也不让她受半分委屈。
可第十板之后,太安静了。
他猛地转过头。
沈听筠伏在刑凳上,一动不动。
血淌下来,在地上汇成一小滩,她的脸侧向一边,眼睛半阖着。
“住手!”
陆骁的声音像被撕裂,他一把推开行刑的侍卫,将沈听筠抱起来。
“太医!传太医!”
他吼道,声音嘶哑,“听筠,你看着我,你看看我!”
陆骁指腹触到刑凳上的垫子,指尖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。
他猛地翻过垫子,碎钉子密密麻麻地嵌在棉絮里,每一颗都沾着血。
季含玉心头一颤,下意识后退了半步。
太医诊治了整整一个时辰。
银针、汤药、参汤轮番上阵,沈听筠气息微弱。
“殿下,”
太医跪在地上,“娘娘身子伤了根本,三次小产已是大亏,又受了这杖刑……臣尽力而为,只怕难以根治。”
陆骁站在床前,环顾这间屋子。
炭盆里烧的是最次的黑炭,烟气呛人,而季含玉的屋子里,铺的是西域来的羊毛毯子,烧的是银丝炭,无烟无味,温暖如春。
“她平日里的吃食呢?”
陆骁的声音很沉。
管事嬷嬷战战兢兢地呈上膳食单子。
陆骁接过来一看,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。
清粥、咸菜、偶尔一碟青菜。
三年了,她吃的就是这些东西。
而负责东宫上下用度的,是季含玉。
“殿下……”
季含玉红着眼圈,声音带着哭腔,“我……我只是一时糊涂。”
她扑进陆骁怀里,双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襟,泪水滚落:“我是太爱殿下了。我见殿下对她好,心里就像刀割一样。我吃醋,我嫉妒,我控制不住自己……”
陆骁的身体僵了僵。
“她霸占了殿下那么久,”
季含玉抬起泪眼,楚楚可怜地看着他,“我只是太在乎殿下了。我已经退步了,我愿意养她的孩子,等她生下孩子,我会视如己出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