池映棠没说话。
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闻倦那个问题。
可以,还是不可以?她心里乱成一团。
闻倦等不到她的回答,也不恼。
他忽然伸手,连人带被,把她从锦被里挖了出来。
“诶——”池映棠一惊,只来得及抓住他衣襟,整个人就被他打横抱在怀里。
他没解释,抱着她穿过寝殿,推开一扇小窗。
下一秒,足尖轻点,两人便掠上了琉璃瓦顶。
南诏的夜空比中原更低垂,星子又大又亮,风从高处灌下来。
闻倦找了个平缓的屋脊坐下,依旧搂着她,没让她沾到一点寒气。
“吓到了?”他侧头看她,眼底映着星光。
池映棠摇头,靠在他怀里,望着远处连绵的黛色山影。
“其实,”闻倦忽然开口,“我以前,是想死的。带着整个南诏王室,一起死。”
池映棠呼吸一滞,侧头看他。
“我娘是奴隶,我是奴隶的儿子。”
“在南诏王宫,是比蝼蚁还不如的存在。我的兄弟们,那些所谓的皇子,他们折磨我,像对待畜牲。”
他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:
“我比他们能打,也比他们聪明。但依旧不在被挑选的范围里。”
“不过我也不想当王,没兴趣拯救这烂透了的国度。我只想把他们一个个弄死,然后我自己也消失。”
“所以我把那些兄弟们一个一个都除掉了,然后给老国王下了毒。”
“就在我要走的那天,在林子里撞见了你。”
他低低笑起来,胸腔震动。
“我突然觉得你远道而来一趟,还没成婚就成寡妇了不太好。”
“所以我就回去了。”
池映棠听着,怔怔地看着他。
“本来只是想玩玩,反正这国家烂透了。”
“直到你跑去田里,跑去村里,教他们怎么种地,怎么治病。我突然觉得……”
他难得卡了壳,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。
“觉得这破地方,好像也没那么烂。至少你在这里活得挺好。”
他转过头,眼睛里面是前所未有的认真:
“所以棠棠,我想当一个好君王了。虽然还在摸索,但我不想让它再烂下去了。”
夜风静默。
池映棠心里某个角落,被这句话轻轻撞了一下。
她想起那个在田间被他指挥挖渠的少年,想起他在疫区挡在她身前的背影。
“闻倦……”她刚开口,手腕就被他握住了。
他的掌心滚烫,力道却很轻。
“池映棠,”他很少连名带姓地叫她,此刻显得格外郑重。
“你是不是还放不下池临渊?”
池映棠浑身一僵。
“他毕竟陪了你那么久。”闻倦没看她,语气平静,“就算你真的放不下他,我也不介意。”
“南诏风气开放,你要是想留他在宫里,或者你想见他,都可以。”
他转过头,脸上带着一丝近乎卑微的请求:
“但是,不要离开好不好?”
“我好不容易……才找到一个想活下来的理由。”
池映棠看着他。
他是没有野心的君王,他是为了她才愿意守住这江山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