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3
我安静地听着她这番声泪俱下的剖白。
心里觉得有些荒谬。
那十根银针拔除了我对她的所有羁绊，现在留在我脑海里的，只有一个极其自私、软禁过我的天潢贵胄。
一个高高在上的上位者，突然跑到一个差点被她逼死的下位者面前痛哭流涕，这画面实在有些滑稽。
“殿下说笑了。草民当年确实染了急痨，只因侥幸才捡回一条命。”我看着她，语气就像在对一个问路的陌生人说话，“以前在公主府，是草民高攀。如今草民在此安身立命，过得很好，没有回京城的打算。殿下请回吧。”
“我不走！”
裴映月猛地拔高了声音，她隔着柜台一把攥住我的手腕，力道大得惊人：“你撒谎！你若过得好，为何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陌生人？沈辞，你是在气我，你还在气我对不对？”
她的执拗让我感到了一丝不悦。
我正要用力挣脱，门外忽然传来一阵从容的脚步声。
一把收起的青骨伞挡在了我和裴映月之间。
晏歌不知何时回来了。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医袍，用伞柄不轻不重地敲在裴映月的手腕穴位上。
裴映月手臂一麻，被迫松开了手。
“这位贵客，抓药看诊可以，但若要对外子动粗，这半夏堂便不做你的生意了。”
晏歌的声音很冷淡，她自然而然地将我护在身后，伸手替我揉了揉被捏红的手腕。低头问我时，清冷的眉眼却瞬间温和下来：“不是说今日倒春寒，不要在风口站着？”
“不碍事。抓个药而已，哪有那么娇气。”我顺势靠在她身侧，摇了摇头。
这几句寻常夫妻间的低语，落在裴映月耳朵里，却宛如九天惊雷。
裴映月死死地盯着晏歌替我暖手的手，又看向我那张毫不排斥、甚至带着几分鲜活暖意的脸。
她踉跄着后退了一大步，撞翻了旁边的药篓。草药散落一地。
“外子？”裴映月死死咬着牙，眼底浮现出一种近乎绝望的疯狂。她指着晏歌，看向我，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，“沈辞，你告诉我，她刚才叫你什么？你们成亲了？”
“是。”
我从晏歌身后走出来，直视着裴映月那双快要滴出血来的眼睛，作为一个男人，回答得异常坦荡干脆。
“半年前，草民便已与晏歌结为夫妻。”
我指了指门口的青石板路，下了逐客令：“草民如今是有妇之夫。殿下身份尊贵，还请自重，莫要再来纠缠，坏了草民的清誉。”
“有妇之夫坏了你的清誉”
裴映月指着自己，笑得连眼泪都流了出来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。
下一瞬，她猛地弯下腰，一大口鲜血从她口中喷涌而出，尽数洒在了那些散落的草药上，触目惊心。
我看着她佝偻在地上咳血的惨状，心里依然没有任何波澜。
我转头看向晏歌，平静地吩咐道：“师姐，去拿把扫帚来。这地上的药材沾了血，不能要了，扫出去扔了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