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机降落时,巨大的冲击让所有人都感到踏实。
舱门打开的一瞬间,外面红蓝交替的警示灯,已经把停机坪照得如同白昼。救护车、警车,还有几辆挂着媒体牌照的采访车。
陈阳——不,陆远——他的动作确实够快。
哪怕是刚刚被我当众扒得体无完肤,他依然试图用媒体的力量,为自己的儿子赢得一个"被救活的奇迹"的剧本。
这样他就能顺势把自己包装成"为了儿子愿意放下一切面子"的深情父亲。
可惜,他不知道——方姐早就替我联系好了另一批媒体。
是他的对家。
我抱着朵朵——她在落地前醒了一次,又在我怀里迷糊糊睡了过去——最后一个走下舷梯。
闪光灯疯狂亮起。
"苏医生!请问您是在什么情况下决定出手救治的?"
"有消息称,今天飞机上的事件并非偶然,而是一场针对您的设计,请问属实吗?"
"苏医生,能否回应一下关于陆远先生隐瞒家族遗传病的传闻?"
一个比一个尖锐的问题。
显然,视频的部分片段,已经通过某些渠道,提前到了一些人手里。
我停下脚步。
朵朵在我怀里揉了揉眼睛,怯生生地看着无数个镜头。
我侧身,把她的小脸轻轻埋进我肩膀,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住所有的闪光灯。
然后,我面对镜头,平静地开口。
"今天飞机上发生的事情,我不想用奇迹来形容。"
"因为那不是奇迹,那是一场本可以避免、却被人为拖到了危及生命地步的悲剧。"
"一个三岁半的男孩,从一岁半开始就出现神经系统异常。他的生父明明知道这是家族遗传病,明明知道这个病可以在早期用基因靶向治疗阻断,却出于个人利益的考量,选择了隐瞒、拖延、乃至于今天这样极端、荒唐的方式,来解决问题。"
"我今天出手,救的不是他设计的那个剧本。"
"救的,是一个无辜的孩子。"
"也救的,是千千万万个可能正在被类似的沉默、欺骗、拖延所伤害的孩子。"
"我是市儿童医院小儿神经内科副主任医师苏晚。从今天起,我会以个人名义,配合医院的罕见病课题组,对今天涉事的所有家族成员进行公开的基因筛查和病例研究。"
"我希望,这是最后一个,因为隐瞒而差点失去生命的孩子。"
说完,我不再回答任何问题。
只是抱紧怀里的朵朵,在机场安保的护送下,穿过那一片闪光灯的海洋。
朵朵在我肩膀上轻轻动了动,小声问。
"妈妈,他们为什么一直拍我们呀?"
我低头,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。
"因为妈妈今天做了一件让坏人很生气的事。"
"那坏人会来抓我们吗?"
"不会。"我笑了。"因为这次,妈妈是那个让坏人害怕的人。"
朵朵愣了一下,然后咯咯地笑起来,整个人软软地趴在我怀里。
"那妈妈是超人吗?"
"是。"
"比奥特曼还厉害的那种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