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桓醒来时,已经是第二天黄昏。
他睁开眼,看见下人端着一碗凉透的药,靠在椅子上打盹。
裴桓撑着坐起来,嗓子干得像砂纸。
“夫人呢?”
下人一个激灵醒过来,支支吾吾不敢答话。
“说!”
“夫人……夫人一直未归……”
下人声若蚊蝇。
裴桓掀开被子,踉跄着下了榻。
骑马赶去了温泉山庄。
他刚到门口,就看见沈淮序给我夹菜。
“这个是你小时候爱吃的。”
我吃了一口,声音带着笑意。
“你竟然还记得。”
沈淮序言语温柔,伸手擦掉我嘴角的碎屑。
“你的事,我哪件不记得。”
裴桓的手死死攥住门框。
指节泛白,指甲嵌进木头里。
那是他的夫人,他明媒正娶的夫人。
可从什么时候开始,我对他只剩冷淡?
从姜楚楚进府那日开始吗?
从他在宫宴上丢下她那日开始吗?
从他为了姜楚楚打了她那日开始吗?
裴桓忽然觉得心口疼得喘不过气。
他捂着胸口,慢慢滑坐在地上。
院里的两个人没有发现他。
裴桓闭上眼,想起我嫁给他的第一天。
我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菜。
他一口没吃,因为姜楚楚说想吃城西的点心。
我做了一件衣裳给他。
他一次没穿,因为姜楚楚说不衬他的肤色。
我在他书房外等了整整一夜。
他第二天才回来,因为姜楚楚怕打雷。
裴桓把脸埋进手掌里,肩膀剧烈地抖动。
原来不是她冷硬。
是自己从未给过她温暖的机会。
姜楚楚被赶出侯府后,无处可去。
她去了京城的远亲家,却被拒之门外。
“裴侯爷发了话,谁敢收留你,就是跟侯府过不去。”
姜楚楚愣在门口,寒风灌进领口。
她咬着牙去客栈投宿。
掌柜的看了她一眼,摇头。
“姑娘,侯府的令已经传遍了,小的不敢接。”
姜楚楚在街头站了很久。
雪花落满她的头发,睫毛结了冰。
她忽然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进侯府。
沈知安站在门口迎她,手里捧着一件新做的斗篷。
“表妹身子弱,这是上好的狐裘,你披着。”
姜楚楚接过来,道了声谢。
转身就把狐裘扔进了柜子深处。
她不喜欢沈知安。
不喜欢她端方大气的做派,不喜欢她将门之女的名头。
凭什么她就能嫁给表哥?
凭什么她就能做侯府夫人?
姜楚楚开始装病,开始示弱,开始在裴桓面前掉眼泪。
每一次,裴桓都会心疼。
每一次,沈知安都会被冷落。
她以为她赢了。
可她忘了,裴桓心疼她,是因为她像一只受伤的小兽。
可当这只小兽露出獠牙,所有的疼惜都会变成厌恶。
姜楚楚蹲在街角,把脸埋进膝盖里。
她终于哭了出来。
可这一次,再没有裴桓替她擦眼泪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