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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家老宅的佛堂里,檀香袅袅。
陆青山推门而入时,母亲正跪在蒲团上,手中的佛珠一颗颗捻过,嘴里念念有词。
“妈。”
陆母没有睁眼,只是淡淡道:“来了。”
他走近,目光落在供桌上——那里新添了一尊送子观音,香炉里插着三炷香,显然是刚供上的。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“您在为谁祈福?”
陆母终于睁开眼,慢慢站起身,转身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:
“你不知道我在为谁祈福?白絮肚子里怀的,是你的种。陆家的血脉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?”陆母的声音陡然拔高,“你知道,那你还让那个女人占着陆太太的位置?不孝有三,无后为大。李珺雅不能生,这是事实。既然如此,就该把位置让出来。”
陆青山的脸色沉下去。
他沉默片刻,开口时声音很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:
“妈,陆太太的位置,从始至终是珺雅的,也必须是珺雅。这一点,不会改变。”
“你说什么——”
“至于白絮,”他打断母亲的话,语气淡漠得像在安排一件无关紧要的事,“孩子生下来后,我会安排她嫁人,或者送她出国。我已经替她铺好了路,以她的条件,嫁个好人家不成问题。孩子我会交给珺雅抚养,从今往后,那就是她的亲生骨肉。”
佛堂里安静了一瞬。
陆母死死盯着他,像在看一个疯子。
“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。”她的声音压低,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怒意,“合约的事你从头到尾都把珺雅蒙在鼓里。当初是你派人撞了她,才害得她这辈子都不能生育——要是她知道真相,你觉得她还会跟你在一起?”
陆青山的脸色一瞬间变得苍白。
像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冰水。
他想起最近发生的一切——想起手术室里她那双藏在口罩后面的眼睛,想起她被推倒在地时额头撞上桌角的闷响,想起她在商场被人围殴时那双空洞的、不再挣扎的眼。
想起她把那张唯一的合照丢进垃圾桶时,连头都没有回。
一种从未有过的不安,像藤蔓一样从心底蔓延开来,绞得他几乎喘不过气。
但那只是一瞬间的事。
他很快就把那股情绪压了下去,深吸一口气,对母亲说:
“合约的事她不会知道。当年车祸的真相,我已经把那个肇事司机送走了。她只会以为,那是一场意外,是她自己疏忽大意才酿成的悲剧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,像在说服母亲,也像在说服自己。
“直到死,她也不可能知道。”
陆母看着他,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再说什么。
佛堂里的檀香依旧袅袅地燃着。那尊送子观音端坐在供桌上,眉目低垂,慈悲而沉默。
陆青山转身离开。
他没有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