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
颁奖礼那晚,我被带到了现场。
沈知棠穿着雪白的裙子,站在台上,灯光照得她闪闪发亮。
她眼里含着泪,声音哽咽:“拿到这个奖,我最想感谢的,是我的姐姐。”
唰地一下,刺眼的灯光突然打在我身上,身后的大屏幕跳出我的脸。
坐在轮椅上,脸色惨白,瘦得脱了形。
“是姐姐教我演戏,在我最难的时候陪着我。”
沈知棠说着,朝我的方向伸出手,情真意切,“姐姐,这个奖杯,有你一半。”
台下忽然响起几声压不住的嗤笑。
“就是她啊,冰雕里那个”
“嗬,还敢露面。”
沈知棠在台上朝我招手,“姐姐,上来陪我一起好不好?”
我吸了口气,自己转动轮椅,慢慢朝着台上挪去。
“都这样了还上来,不嫌丢人”
终于到了台上,沈知棠取下她自己头上那顶亮晶晶的小皇冠,作势要往我头上戴,“姐姐,这份荣耀我们一起”
“啊——!!”
我扯下那顶皇冠,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地面!
“啪嚓!”
“沈知夏!”
哥哥第一个冲上台,脸色铁青,一把抓住我的轮椅扶手,“你是不是疯了?!糖糖好心分你荣誉,你就是这么报答她的?!”
妈妈紧跟上来,扬手就给了我一个响亮的耳光:
“你这个孽障!你占了糖糖十八年的人生还不够,现在还要毁了她吗?!”
她胸口剧烈起伏,指着我骂:“早知你是这么个白眼狼,当初就不该”
“就不该什么?”
十八年前那场暴雨,那场地震,医院一片混乱。
刚出生的婴儿被慌乱中抱错,命运从此打乱。
十八年后,他们说我是假的,说我是小偷,偷了别人的人生。
可一个襁褓里的婴儿,知道什么?
大人们犯的错,为什么最后全成了我的罪?
沈知棠可以恨我占了她的位置,那我呢?
我该恨谁?恨那场雨?恨那场地震?
还是恨这些口口声声说爱我,转头就能把我丢进冰窟里的“家人”?
台下乱成一片,闪光灯咔咔响个不停。
就在这片混乱里,顾景琛突然穿过人群和刺眼的灯光,走到我面前,一句话没说,俯身把我从轮椅上抱了起来。
“够了。”
他声音不高,却让周围的嘈杂静了一瞬,“我送她去医院。”
“顾大哥!”沈知棠提着裙子追过来,脸都白了,
“你别被她骗了!她都是装的!”
她指着我,声音尖利:“沈知夏!你要不要脸!刚闹完我的颁奖礼,就来勾引我未婚夫?!”
顾景琛脚步没停,只是微微偏过头,看了沈知棠一眼:“糖糖,注意场合。”
“凡事,都有个先来后到。”
在我最难看、最不堪的时候,这个曾经默许甚至推动一切发生的人,却成了唯一一个伸手抱起我的人。
车子飞快地开上跨江大桥,窗外是黑沉沉的江水和零星的灯火。
我悄悄解开了安全带。
趁顾景琛看着前方开车,我用尽力气,猛地拉开车门,毫不犹豫地朝着车外冰冷漆黑的江水,纵身跃下。
“沈知夏—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