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,车子堵在路上,外面汽车尾气混了大油罐车的汽油味,空气并不比车内好,况且四下嘈杂。有辆电动车等不及了,从机动车道穿梭过去,更激起一阵刺耳的鸣笛声。
外忧内患,沈子翎隐隐头疼。
他逃避似的闭了眼睛,歪着脑袋靠在窗边,开始漫天漫地地胡想。
他想,陈林松这一招真无耻,也真好用。放了钩子让他咬,等他真被钓到医院了,又伙同家人亲戚架得他退不能退,进不能进,正卡在中间,刚好够陈林松把甜言蜜语熬成了糖浆,慢悠悠往他身上倒,倒得他浑身胶黏,更动弹不得了。
等他被好话糊了脑袋,也就是收网的时候了。
真是挺聪明,挺聪明啊……
陈林松似乎向来如此,自打沈子翎认识他以来,他就是个脑筋灵光,左右逢源的人物。沈子翎曾经很喜欢这点——如何不喜欢呢?大学校园里,陈林松堪称是会玩会学,论玩,一桌子人打新桌游,他总是jttonight——六
春末夏初,天气说冷不冷,说热也不算很热,正处在个青黄不接的时候。咖啡店里没开空调,但几面窗户都往外敞开着,风簌簌吹得帘子飘飘,也挺舒服。
沈子翎坐在紧挨落地窗的桌边,受用着带了花香的晚风,单手撑着脸腮,眼睛望向前台取餐的卫岚,嘴角带了一点儿很得体的笑意,心里却是挺茫然,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要和人家一起聊天喝咖啡了。
其间其实也没什么蹊跷,门口偶遇后,卫岚见他不语,就尝试着问他要不要进来喝咖啡,又自告奋勇说要请客。
前半句很小心,后半句很豪迈,两句一前一后,实在有点儿可爱。
沈子翎累了一天,心防脆弱,见那双黑眼睛一眨不眨地巴望着自己,就鬼使神差地点了头。
沈子翎心知,他和卫岚不过是一夜的情分,露营出发的清晨,脖子上最后一斑淤红也没了痕迹,一夜的情分到此差不多也该洗刷干净。
可谁知道怎么回事,他对着卫岚仍然说不出重话来,甚至连一句斩钉截铁的拒绝都不忍放送。
他在露营地将这事高高举起,轻轻放过已经是很不好,而既然没能把话说清,那就只能当个坏透了的成年人,将这事冷处理。
他认为卫岚还是孩子心性,十八岁,那顶多算个大孩子,一时兴起尝到了甜头,想再多尝两次过过嘴瘾罢了。孩子能有多少耐性,晾上几天,卫岚知道知道这场追逐注定没有结局,自然就会偃旗息鼓,再过上几天,移情别恋。
他等着卫岚移情别恋,可卫岚郎心似铁,总也不移。非但不移,今天还两句话把他再度哄到了身边。
卫岚端着咖啡托盘回来,将托盘放在桌上,又弯身去看桌面的订单。沈子翎没来得及收拢目光,明晃晃望进人家的胸口。
卫岚的t恤领口太大,身子又俯得太低,一眼就能看清鲜嫩而饱满的胸肌正随着呼吸缓缓起伏,另有条银质链子在锁骨跟前微微地晃,像一条等待主人的狗绳。
沈子翎有些慌神,眼神往上逃,却又看到卫岚脖子上的昭彰青筋,凌厉结实的下颌线,因为认真而稍稍抿着的嘴唇,耳垂上一颗六芒星的耳钉,熠熠生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