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冒充?”
我抬手,轻轻撩开额前的碎发。
一道浅粉色的,月牙形的疤痕,赫然出现在额头。
那是五岁那年,我为了保护被邻居家孩子欺负的陈暖,被人用石头砸的。
当时流了很多血,王晓丽却只顾着安慰吓哭了的陈暖,连创可贴都懒得给我找一张。
是我自己,用自来水冲了冲,然后用手按了一天,才止住血。
这道疤,成了我童年里,为数不多的,“勇敢”的勋章。
也成了此刻,戳穿她所有谎言的,最锋利的证据。
王晓丽看到疤痕的那一刻,彻底崩溃了。
她“扑通”一声,瘫坐在地上,面如死灰。
“真的是你真的是你”
她喃喃自语,眼神里充满了恐惧。
仿佛我不是她失而复得的女儿,而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。
“姐姐”
陈暖看着我,她的声音,细若蚊蝇,充满了愧疚和不安。
“我当时太害怕了”
她哭着,语无伦次地解释着。
“是吗,你害怕,所以就可以心安理得地跟着妈妈跑掉?”
“陈暖,你午夜梦回的时候,想起过,你还有一个姐姐,被你们亲手锁在了火里吗?”
我的每一句话,都像一把刀,狠狠地扎在她的心上。
她哭得更凶了,瘦弱的肩膀不停地耸动。
“对不起姐姐对不起”
“别跟我说对不起。”
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我。
我没有理会那些目光。
只是垂下眼睛,看着瘫在地上的王晓丽,看着轮椅上哭得发抖的陈暖。
“你们一定很好奇,一个被锁在火里的九岁女孩,是怎么活下来的。”
我的声音平静下来,像在讲述一个别人的故事。
“门被锁死了,火从门缝往里灌,我缩在角落里,等了好久,没有人来。”
“最后我爬到窗户边,我翻过窗台,闭着眼睛,跳了下去。”
走廊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摔在地上的时候,我听见自己骨头断裂的声音,不疼,真的不疼,比被烧死好多了。”
“我趴在地上,浑身是血,动不了,然后有人抱起了我。”
“是一个消防员叔叔,他用他的外套裹住我,把我从火场边抱开。”
“我被送进了医院。昏迷了三个月,醒来的时候,身边没有一个人。”
“后来,一对来中国做医疗援助的外国夫妇看到了我。”
“他们问我想不想跟他们走。”
“我说想。”
“他们带我去了国外,给我治伤,把那条从二楼摔下来的断腿,接了回去。”
“他们供我读书,我考上了最好的医学院。”
“我用二十年,从那个被锁在火里的女孩,变成了今天站在你们面前的这个人。”
我停了一下,看着王晓丽。
她的脸已经没有任何血色。
“你问我是不是冒充的?”
我轻轻笑了一下。
“我也想冒充,可惜,这道疤,这条腿,这些烧痕——”
我伸出手臂,撩起白大褂的袖子。
小臂上,大片的烧伤疤痕蜿蜒交错,像一幅触目惊心的地图。
“它们替我记着。”
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没有人再交头接耳,没有人再窃窃私语。
走廊寂静,只剩陈暖的哭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