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
五年后。
精神病院的后院里，一棵老槐树开满了白色的花。
林兰坐在树下的轮椅上，头发已经全白，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。
她更加枯瘦，像一具包着皮的骷髅。
五年的精神折磨和护工的冷眼，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生命力。
她安静地坐着，手里依然攥着那个已经破烂不堪的笔记本。
“32床，吃药了！”一名年轻的护士走过来，把几粒白色的药片递给她。
林兰没有接，她缓缓抬起头，浑浊的眼睛盯着护士。
“你见过我的晓晓吗？”她的声音沙哑。
护士叹了口气，把药片塞进她手里。
“你女儿已经死了五年了，你还要问到什么时候？”
“死了？”林兰愣住了。
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笔记本，眼泪顺着深深的皱纹流了下来。
“是啊死了”
“是我害死她的”
这五年来，她只有在极少数清醒的时刻，才会意识到这个真相。
而每次清醒，对她来说都是比地狱还要可怕的折磨。
她颤抖着手，翻开笔记本的最后一页。
那张染着她鲜血的宣传单已经褪色，但那行字依然清晰可见。
“等拿了奖金，就带妈妈搬新家，再也不让她受苦了。”
林兰用干枯的手指，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那行字。
“晓晓妈妈来找你了”
她突然把手里的药片全部扔在地上，用尽全身的力气，从轮椅上站了起来。
她踉踉跄跄地走到老槐树下，把头靠在粗糙的树干上。
“晓晓，你冷不冷啊？”
“那个箱子那么黑，你一定很害怕吧？”
“妈妈给你赔罪了”
她闭上眼睛，身体缓缓滑落，最终倒在了老槐树下。
护士发现她的时候，她已经没有了呼吸。
她死的时候，手里依然紧紧抓着那个笔记本，眼角还挂着一滴未干的泪水。
医生宣布了她的死亡，死因是多器官衰竭。
没有家属来认领她的尸体。
医院按照无主尸体的流程，将她送去了火葬场。
没有葬礼，没有墓碑，甚至没有一个为她哭泣的人。
她的一生，最终以最凄凉的方式落幕。
我飘在火葬场的上空，看着那股黑色的浓烟升入天空。
灵魂里那股一直支撑着我的怨气，在这一刻，终于慢慢消散。
周建国伏法了，林兰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。
我的仇，报了。
张瑶带着一束白色的百合花，来到了南郊的公墓。
她把花放在我的墓碑前，轻轻擦拭着墓碑上的照片。
“晓晓，那个坏人死了，你妈妈也走了。”
“你在那边，可以安心了。”
“我们的实验拿了国家一等奖，我把你的名字写在了第一位。”
“你永远是我们生物系的骄傲。”
微风吹过，百合花散发出淡淡的清香。
我飘落到张瑶身边，虚无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。
“谢谢你，瑶瑶。”
阳光穿透了云层，洒在我的墓碑上。
我的灵魂开始变得透明，变得轻盈。
像一片被风托起的羽毛，缓缓向着光芒飞去。
这世间的一切恩怨情仇，都与我无关了。
我终于可以，去往那个没有背叛、没有痛苦的地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