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
时光如梭,又是十年。
省城一间略显拥挤的律师事务所里。
“李律师,这个案子没钱赚,还是个偏远山区的法律援助案,当事人连路费都出不起,您真要接?”
刚毕业的实习助理抱着厚厚的卷宗,不解地看着我。
我摘下眼镜,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。镜片后的眼角,已经有了细细的鱼尾纹。
那个曾经在商场上叱咤风云、不可一世的“李总”,早就消失了。
那年结案后,我变卖了所有的股份和资产,成立了“秀梅公益基金”,专门资助那些因冤假错案陷入绝境的家庭,以及那些读不起书的孩子。
我自己则重拾书本,以三十岁的“高龄”通过了司法考试,成了一名专门做法律援助的公益律师。
虽然不再有豪车接送,不再有前呼后拥,但我睡得很踏实。
“接。”
我重新戴上眼镜,语气坚定,“只要是冤案,就没有值不值得,只有应不应该。”
我看了一眼窗外。楼下,一辆黄色的校车缓缓停下。
一个穿着校服、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背着书包跳下车,正冲着我的窗口用力挥手。
那是我的女儿,取名叫李念梅。
这个周末,是清明节。
我要带她回一趟老家。
那片墓园,如今已经不仅仅是一座坟茔,它成了省里的“法治教育基地”和“诚信教育基地”。每年都有很多人自发去祭拜。
黑色的轿车行驶在当年那条破破烂烂、如今已修建成宽阔柏油路的山道上。
李家老屋的那面断墙依然立在那里,像一位沉默的守护者。
而在墙角下,当年那棵早就枯死的老枣树,竟然奇迹般地枯木逢春,枝头挂满了青涩的小果子。
我牵着女儿的手,站在墓碑前。
风吹过,树叶沙沙作响,像是有人在轻声低语。
女儿很懂事,她从口袋里掏出几颗刚摘的枣子,踮着脚尖,工工整整地放在碑前。
“奶奶,吃枣。爸爸说这枣可甜了。”
我看着这一幕,眼眶微微湿润。
我摸了摸贴身口袋里那个已经塑封好的小卡片。
那是一张发黄的卖血单,是我留下的唯一一张原件。
这是我的护身符。
也是背负在我身上,最沉重也最温暖的十字架。
它时刻提醒我,我的生命是用什么换来的,我该如何去使用这余生。
“爸爸。”女儿仰起头,那双清澈的眼睛像极了年轻时的母亲,“奶奶是个什么样的人呀?”
我蹲下身,替女儿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,然后指着那块墓碑,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。
我微笑着,声音哽咽却无比清晰:
“她是个残疾人,但她的爱,比任何人的都伟大。”
阳光穿透云层,洒在墓碑上,折射出金色的光芒。
我想,她听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