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
她的嘴唇动了动，却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。
民警愣了一下，抬头看看我，又低头看看证件，再看看我，眼神里全是震惊。
“您是市场监督局的？”
我点点头，把证件收回兜里。
接着指了指保温袋里的几十份外卖。
“今天出来抽查外卖食品安全，这些都是我们局今天随机抽取的样品，每家店一份，带回去检测的。”
旁边的几个商家面面相觑，刚才还义愤填膺喊着要抓我，要让我赔偿的那几个人，这会儿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。
最精彩的是老板娘的表情。
那张脸，从白转青，从青转紫，跟调色盘似的。
但她不愧是开店多年的老江湖，愣神的工夫也就秒，下一秒她便扑通一声跪地上了。
那一声跪得特别实在，膝盖撞在地砖上，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周围的人全愣住了，手机镜头却举得更高了。
“同志！同志我错了！我有眼不识泰山！”
她跪在地上往前爬了两步，一把抱住我的小腿，眼泪哗啦啦往下淌，比刚才骂我的时候哭得还凶。
“我瞎了眼，我狗嘴里吐不出象牙，我不知道您是监督局的同志啊！”
我低头看着她，没说话。
她哭得更凶了，鼻涕眼泪糊了一脸，声音都劈了。
“您大人不记小人过，您别跟我一般见识！我就是个没文化的乡下人，做点小本生意不容易，您高抬贵手放我一马！”
那个刚才自称监察员的男生，这会儿脸都绿了，悄悄往后退了两步，想混进人群里溜走。
幸亏民警看出了不对劲，把他给拦了下来。
而我只是低头看着抱着我腿的老板娘。
“你先起来。”
“我不起！”
她抱得更紧了，指甲几乎掐进我的肉里。
“您不原谅我我就不起！我刚才说的那些话都是放屁，您别往心里去！您看看我这家店，开了三年了，从来没出过事，今天就是个误会！”
我笑了。
“误会？”
我指了指地上那滩发臭的饭菜。
“这份有蟑螂的外卖，是误会？”
她的哭声顿了一瞬，眼珠子转了转，立马又嚎上了。
“那、那是意外！肯定是后厨不小心掉进去的！我回头就开除那个厨师！”
我点点头，没接话，只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打开录像功能，对着地上的外卖拍了一圈。
她的脸色又变了。
“同、同志，您这是”
“取证，市场监管的例行流程。”
她的哭声卡壳了。
我拍完地上的证据，站起身。
“老板娘，既然我今天来了，就顺便把你们店的卫生检查一下吧。”
她的脸彻底垮了。
“同、同志，今天不方便啊，后厨正在收拾，乱七八糟的，改天行不行？改天我专门请您来检查！我给您准备好烟好酒，您什么时候有空都行！”
我笑了笑。
“不用改天。就今天。”
我抬脚往后厨走。
她一个激灵从地上爬起来，踉跄着追上来，张开胳膊拦在我面前。
“同志！同志您听我说！后厨真的在收拾，油烟机坏了，地上全是水，您进去不安全！”
我没理她，侧身绕过去，推开后厨的门。
一股浓烈的油烟味混着腐臭味扑面而来。
我站在门口，愣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