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小浩,他自己,没有属于自己的东西,他的新衣服是大龙的旧衣服,他的新书包是大龙的旧书包,他所有的东西都是大龙剩下的、不要的。
所以,他才不会觉得丢人,而大龙会觉得丢人。不是因为他有多么宽容豁达的心,只是因为,他习惯了。
习惯了捡旧,习惯了干活,习惯了受苦。
可凭什么他要过这样的生活?!
小浩猛推一把大龙,让那个比他高一整个脑袋的大龙狠狠摔倒在地,“都怪你那个妈!是喜凤害得我们背井离乡!是她害得我妈天天在外面给人擦地板、通马桶!是因为你的出现,害我连书都没得读了!大龙,你身上流着的是喜凤的血,你享受过她偷来抢来的富贵,现在让你还一点债,你就受不了了?”
大龙被这一连串的质问钉在了原地。
是啊,都是他的错。
如果他没出生,如果他的母亲没有那些疯狂的野心,田小草还是那个温柔的女人,小浩还是那个可以坐在教室里读书的少年。
负罪感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,缠绕在大龙的脖颈上,勒得他无法呼吸。
他看着小浩眼底深处的厌恶,看着这阳光下自己卑微如草芥的影子,突然崩溃了。
“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大龙哭了出来,那哭声是痛苦的、压抑的、嘶哑的,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在绝望中哀鸣。
他突然抬起手,毫无预兆地给了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。
“啪!”
这一声,在嘈杂的街角显得格外清晰。
接着是
深夜的县城,像是一块被揉皱了的黑抹布,散发着一股经年累月的潮湿气和泔水味。
路灯坏了大半,剩下的那几盏也像是患了白内障的眼,昏黄而浑浊,颤巍巍地在冷风中摇曳,将光影拉扯得支离破碎。
田小草就这样跟在小浩身后。
她不敢靠得太近,只能借着错落的电线杆和低矮的平房阴影,悄无声息地移动。
小浩在前面走得很急。单薄的脊背绷得笔直,像是一张拉满了的弓。
他没有回头,只是闷着头穿过早已寂静的工地和一条条街道。
最后,小浩在一处围墙边站定了。
田小草躲在阴影里,屏住呼吸。
围墙根底下,蜷缩着一个灰蒙蒙的身影。
她拨开眼前被风吹乱的鬓发,定睛看去,心跳在那一瞬间几乎漏掉了一拍。
是大龙。
他没有回学校,而是像一只被全世界遗弃的小兽,颓然地坐在墙角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