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赶到医院时,父亲已经转入了单人病房。
他醒着。
尽管脸色依旧苍白,嘴唇干裂。
但他的眼睛,是我十二年来从未见过的清亮。
“爸。”
我声音哽咽,快步走到床边,握住他干瘦的手。
父亲的目光从我脸上,移到了病房电视上。
上面正在重播日间新闻。
恰好是关于“非遗文化论坛”的报道。
高凡那张经过精心包装的脸,出现在屏幕上。
主持人称他为“百年一遇的匠人奇才”。
父亲的呼吸,陡然急促起来。
他用尽全身力气,抬起另一只颤抖的手,死死地指着电视。
“是他”
“就是他”
声音嘶哑,却字字清晰。
我用力点头,眼眶通红。
“爸,我知道。”
“我都知道了。”
就在这时,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。
苏晴冲了进来。
她看到清醒的父亲,和床边握着他手的我,脚步一顿。
但她脸上没有丝毫愧疚或欣喜。
只有一种被戳破谎言的恼怒。
她依然认为,这一切都是我为了逼她妥协,演的一出戏。
“周然,你闹够了没有?”
她压低声音,语气里满是施舍般的恩赐。
“行了,我来了,你爸也醒了,这件事到此为止。”
“你现在跟我回去,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。”
我看着她,像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“回去?”
“苏晴,你觉得我们还回得去吗?”
她嗤笑一声,抱起双臂。
那种熟悉的、掌控一切的姿态又回来了。
“怎么?攀上龙腾就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?”
“周然,别天真了,商场上的事你不懂。你不过是他们用来打压我的一颗棋子,等我缓过劲来,你信不信龙腾的位置。
他在挑衅。
当着我的面,挑衅一个刚刚从鬼门关回来的老人。
那一瞬间,我脑子里所有的弦,尽数断裂。
我松开父亲的手,猛地起身,一步跨出病房。
“啪——!”
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,回荡在寂静的走廊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