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沉默地自己去拿了睡衣,洗完澡,又走到床边坐下。
身下的床板有些硬,被褥也似乎比往常薄了些。
他想起以前,乔安夏总会把被子晒得蓬松柔软,铺床时还会在底下多加一层旧棉絮,说是怕他训练辛苦,睡得舒服点。
烟灰积了长长一截,掉落在水泥地上。
他这才发现,地上也落了一层灰。
乔安夏爱干净,几乎每天都要打扫,地板总是擦得能照出人影。
现在,没人擦了。
这个家,突然变得很陌生。
陌生得让他有些不自在。
他掐灭烟头,和衣躺下。
闭上眼睛,却毫无睡意。
耳朵里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,总觉得这屋子太安静了,安静得让人心慌。
以前乔安夏在的时候,哪怕她不爱说话,屋子里也总有些细微的声响,翻书页的声音,轻轻的脚步声,厨房里偶尔的叮当声。
现在,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死寂。
霍承骁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枕头上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点属于她的气息,很淡,几乎闻不到,却莫名让他更加烦躁。
他猛地坐起身,盯着黑暗里虚空的一点。
“乔安夏,我看你能忍几天。”
他低声说,不知是在警告她,还是在说服自己。
几天过去了。
乔安夏依旧音讯全无。
霍承骁的生活开始出现各种细小的、却令人恼火的混乱。
早晨起来,找不到搭配的干净衬衣,以前都是乔安夏提前熨好挂起来的。
食堂的饭菜吃多了,胃里开始不舒服,想念家里清淡可口的白粥小菜。
文件不知道塞到了哪个角落,翻箱倒柜也找不到。
晚上回来,面对的是冷锅冷灶,和更加冰冷寂静的屋子。
他试图自己动手,把穿过的衣服扔进盆里,倒上洗衣粉,胡乱揉搓。
结果不是领子没洗干净,就是肥皂沫没清干净,晾干后硬邦邦的,还带着一股怪味。
他也试着煮粥,不是水放少了糊锅底,就是水放多了成了稀汤。
煎个鸡蛋,要么外面焦黑里面流淌,要么碎得不成形。
他看着厨房里的一片狼藉,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,维持一个家的正常运转,原来需要花费这么多琐碎的心力和时间。
而过去的五年,乔安夏默默地承担了这一切,从未向他抱怨过一句。
他心里那点因为“她离不开他”而产生的笃定,开始松动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越来越清晰的不安。
这天下午,他去团部,迎面碰上卫生队的女军医,姓刘,以前给乔安夏看过几次头疼脑热。
刘军医叫住他,眉头拧着,语气有些严肃:“霍团长,正想找您呢。您爱人小乔同志,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?”
霍承骁脚步一顿:“恢复?”
“对啊,”刘军医打量着他的神色,有些疑惑,“就半个多月前,她来医院做取环手术,我看她脸色很差,特意嘱咐了,术后一定要好好休养,起码一个月不能干重活,不能受凉,要注意营养。她当时答应得好好的,可我怎么听说,她没多久就去劳动改造所了?那种地方活儿多重啊,这不是胡闹吗!您这丈夫怎么当的?也不拦着点?”
霍承骁脑子里“嗡”地一声,像是被重锤狠狠敲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