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冬，裴让的伤终于痊愈。
黎朝晞的身子也养好了大半，只是眼底的疲惫再也没散过。
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倦意，像是燃尽了的灯烛，只余一点将熄未熄的微光。
两人住在同一个医庐，却几乎不见面。
偶尔在院中相遇，黎朝晞也只是侧身走过，像对待一个最寻常的过客。
那种彻底的疏离，比恨更让裴让窒息。
腊月二十那天，一个风尘仆仆的江湖客送来一封信。
沈寂看完后，在院中站了很久，最终拿着信走向黎朝晞的房间。
裴让正在煎药，看见沈寂推门进去，手中的扇子停了停。
约莫半柱香后，黎朝晞走了出来。
她手里拿着那封信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径直走到裴让面前。
“冷梨月在囚禁中自尽了。”她的声音很平静，“昨夜的事。她的残余势力，上个月已被各派联手剿清。”
裴让放下扇子，沉默着。
“所有恩怨，”黎朝晞看着他，“似乎都了结了。”
“是。”裴让低声应道，“了结了。”
可两人都知道，有些东西，永远结不了。
黎朝晞将信递给他。
裴让展开，纸上只有寥寥数行。
是冷梨月最后的字迹，癫狂而扭曲：
“裴让，我恨你。我恨黎朝晞。我恨这人间。我在黄泉路上等你们。”
他看完，将信纸折好，递还给她。
黎朝晞接过，走到炭盆边，松手。
火焰窜起，迅速吞噬了那些疯狂的字句，化作一捧轻飘飘的灰。
“裴让，”她看着跳动的火光，没有回头，“我不恨你了。”
裴让浑身一震。
“但我无法原谅。”黎朝晞转过身，目光清冷如冬日的井水，“师傅和师妹的命，云墟宫的血，我此生都无法当作没发生过。”
她顿了顿，声音轻了些：“所以，就这样吧。”
“你要走？”他哑声问。
“嗯。”黎朝晞点头，“继续做游历四方的大夫。这是师傅从前总挂在嘴边的话——‘医者济世，救人即救己’。我从前不懂，现在想替她做下去。”
裴让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久到炉子上的药都快煎干了，他才开口：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明天。”黎朝晞说，“雪停了就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