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刚过十点,邵择的电话就打来了。
“姜熙,十点了,你怎么还没到?”
我看着窗外那棵落光叶子的梧桐树。
“儿子发烧了。”
“我今天去不了,能不能过两天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他的声音,恢复了那种我听了二十年的、温和的、包容的调子。
“没事,孩子要紧。”
“改天吧。爸那边我帮你解释,记得这个事就行,赶早不赶晚。”
我挂断电话,站在窗边很久。
邵岳的公益律师奖庆功宴,定在今天晚上七点。
城中最好的酒店,锦绣厅。
我站在锦绣厅门口,隔着旋转门,能看见里面水晶吊灯璀璨。
省台的摄像机架在主台正前方,红灯亮着。
门口立着巨幅海报。
邵岳的西装照,慈眉善目,旁边烫金大字:
【四十年法律人生·公益法治人物】
邵择最先看见我。
他正在主桌替父亲招呼客人,脸上挂着得体的笑。
那笑容在视线扫到我的一瞬间僵住了。
他放下酒杯。
大步走来。
压低声音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我没说话,绕过他,朝主台走。
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。
“爸今天领奖,全省媒体都在。你非要这时候——”
他没说完。
我停下脚步,回头,看着他。
扬高声音说到。
“我来给爸道喜。”
附近几桌的宾客转头看过来。
邵择的手僵住了。
他不能当众赶我走。
我是他结婚二十年的妻子。
是他儿子的母亲。
是他父亲庆功宴上,应该站在主桌微笑敬酒的儿媳。
更何况,她现在也翻不起什么浪了。
他松开手。
我没再看她,继续往前走。
邵岳正在台上致辞。
“法律不仅是职业,更是信仰。从业四十年,我始终坚守一个信念:法律面前,人人平等”
“感谢我的家人,感谢各界同仁”
掌声如潮。
主持人笑着环视台下。
“今天邵老的儿媳也来了?听说刚为邵家添了孙子——”
她朝我的方向热情招手。
“上台讲两句吧?家人一定很以邵老为荣!”
邵岳转头,看见我站在台下,眼底闪过一丝意外,但他很快笑起来。
慈祥的,包容的。
“熙熙,来。”
我接过话筒,走上主台。
他仍是那副慈父模样,笑意盈盈。
“爸。”
“二十年了。”
“我一直想问您一件事。”
他脸上挂着笑。
“你说。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您是全国十大公益律师。”
“您帮农民工讨过薪,给失学儿童捐过款,为死刑犯做过法律援助。”
“您这四十年,用法帮过那么多人。”
我顿了顿。
“那您的儿媳呢?”
他的笑容,一点一点,僵在脸上。
“您帮过吗?”
宴会厅静下来。
邵择从身后冲上来,伸手夺我的话筒。
我闪身躲过。
“您不用回答。”
“今天既然来了。”
“我带大家看些东西。”
主台后方那面巨大的屏幕,毫无预兆地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