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阿沅……」
意识被吞没前,我听见妈妈在我耳边说话。
「这辈子,够苦了。以后,希望你总是甜的……」
世界彻底陷入了黑暗和沉寂。
我在医院醒来,浑身缠满绷带。
骨头断了三根,脾脏破裂,颅脑损伤。
但我知道,最重的伤不在身体里。
妈妈用她的命,换了我半条命。
两个月。
我在医院躺了两个月,身上插满了管子。
蒋叙安来过很多次,都被我拒之门外。
我跟他提出了分手。
蒋叙安并没有责怪我,他说我只是一时想不开。
他说他会一直陪著我。
后来,我切断了跟他的一切联系。
蒋叙安开始变得焦躁。
他疯了一样地打电话、发资讯,想要来见我。
最后还是蒋叔叔动用了关系,强行把他带走,暂时送出了京市。
……
身体上的伤慢慢愈合,出院那天,阳光刺眼得让人晕眩。
我没有再回蒋家,而是回到了我与妈妈曾经生活过的老房子。
抑郁症像潮湿阴冷的藤蔓,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来,越收越紧。
我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,瞪著天花板,直到眼睛干涩刺痛,也无法入睡。
即使偶尔跌入浅眠,也会被噩梦瞬间撕裂——
那场车祸像回圈播放的恐怖片,反复折磨著我。
我把自己归结成那场意外的罪魁祸首。
渐渐地,我对一切失去了兴趣。
我开始出现解离的症状。
有时候,会突然感觉灵魂飘到了天花板上,冷冷地俯视著床上那具毫无生气的躯壳。
有时候,又会觉得身体不是自己的,手脚麻木,触感遥远。
偶尔,会不受控制地流泪。
更多的时候,是连哭都哭不出来的干涸和麻木。
我开始想要寻求解脱。
那天下午,阳光难得地好。
温暖光线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窄窄的光带。
我平静地换了身干净衣服,甚至梳理了一下头发。
天台的门没有锁,轻轻一推就开了。
猛烈的风瞬间灌满衣襟,吹得我几乎站立不稳。
视野豁然开朗,整个城市在脚下铺展开来,车水马龙,人声隐约,是热闹鲜活的人间。
可那人间,又好像离我好远。
俯身拥抱人间的时候,我仿佛听见有人在背后叫我。
「黎沅!!!」
我猛地睁开眼,剧烈地喘息著。
眼前是萦绕不散的还神香,周围是孙天明居住的客房。
不知不觉,眼泪流了下来。
「都想起来了?」
孙天明叹了口气:「唉,你这又是何苦呢?」
……
我思绪逐渐清明,也慢慢弄清楚了那些被我遗忘的来龙去脉。
我没有死。
在我跳??瞬间,蒋叙安抓住了我的手,他为底下的救援争取到了时间。
我坠落在了充气垫上,可因为楼层实在太高,我还是受了重伤。
颅脑受损,成了植物人。
「你魂魄离体,回到了一直困住你的地方。」
孙天明说:「那场车祸将你困在了过去,也困住了你的魂体。」
他说,我的魂魄一直在那片山头游荡,不肯回去。
起先,是不愿。
后来,是开始忘了,忘了自己为什么在那,忘了自己还有人牵挂。
我擦了擦眼睛,抬头看著孙天明。
「蒋叙安他……」
「他从没有放弃过你。
n