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个月后。
京城外的十里长亭。
今日是流放犯人启程的日子。
我坐在马车里,掀开窗帘的一角,看着官道上那支衣衫褴褛的队伍。
顾长风走在队伍的中间。
他脖子上戴着沉重的木枷,脚上拖着铁链。
原本白净的面容已经被风霜和牢狱折磨得粗糙不堪,身上到处都是鞭打的伤痕。
他每走一步,铁链就在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柳如烟走在他身后。
她失去了将军的封号,失去了柳家的庇护,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流放犯。
她的头发散乱,眼神木讷,再也看不出一丝一毫昔日的嚣张。
车夫将马车停在路边。
押解的差役看到我马车上的江府标志,立刻停下队伍,恭敬地站在一旁。
我没有下车,只是将车窗的帘子完全卷起。
顾长风听到了动静,缓慢地转过头。
当他看到坐在马车里的我时,他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。
他试图往前走,却被脚下的铁链绊倒,重重地摔在满是泥土的官道上。
他顾不上身上的疼痛,拼命抬起头看向我。
“江雪……”
他的声音极其嘶哑,像是砂纸在摩擦。
他趴在泥地里,眼泪浑浊地流下来。
“江雪,我每天都在后悔……我每天晚上都梦见太傅,梦见你在藏书阁里替我抄书……”
他用力把脸贴在泥土上,声音里带着彻底的绝望。
“我走到这一步,全是我咎由自取。我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扔了。”
他抬起戴着木枷的手,指着旁边的柳如烟。
“我为了她,毁了你。现在我什么都没了。江雪,你原谅我好不好?你只要点点头,我死在岭南也甘心了。”
我坐在马车里,平静地看着他在泥地里挣扎祈求的模样。
我的右手依然缠着绷带,但我已经完全习惯了用左手处理政务。
我看着顾长风的眼睛。
“顾长风,你不必在我面前求原谅。因为我早就不在乎你了。”
我放下车窗的帘子,隔绝了他的视线。
“太傅当年的恩情,你已经用你这辈子的前程和命还清了。从今往后,江雪与顾长风,死生不复相见。”
“走吧。”我吩咐车夫。
马车缓缓启动,车轮碾过官道上的碎石。
顾长风凄厉的哭喊声穿透车帘,在十里长亭外久久回荡。
“江雪——!我错了!我真的错了——!”
他哭得极其绝望,那声音里充满了对自己愚蠢的痛恨,对失去一切的懊悔。
但是,这一切都已经与我无关。
马车驶入京城宽阔的街道。
我用左手从袖子里拿出一份刚刚起草完毕的奏折。
这是关于整顿吏治的新政。
我将奏折放在膝盖上,目光平视前方。
属于顾长风的闹剧已经彻底结束。
而属于我江雪的官场之路,才刚刚开始。
我会在朝堂上,用我的左手,写出真正的治国之策。
让天下人,都看清女子的手段。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