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临渊就站在城门的阴影里,目光死死地锁在队列最前方的云从雁身上。
如今的他辞了爵位,交了兵权,褪去了镇远将军的荣光,只是一个无籍无凭的戴罪平民。
他从京城一路奔赴边关,风餐露宿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,那就是见到云从雁,求她一句原谅。
可他没想到,好不容易见到她,却只能仰望。
云从雁一身银甲,气势如虹,那般耀眼,刺得萧临渊的眼睛生疼。
他想上前,脚步刚动,便被守城门的士兵横枪拦下。
士兵目光警惕,显然没有认出他:“站住!无通传,无身份,不得靠近将军!”
萧临渊张了张嘴,想说自己是萧临渊,是昔日的镇远将军,可话到嘴边,却又咽了回去。
如今的自己,只是一个戴罪平民,早已无任何身份可言。
而那个曾为他卸下战甲的萧夫人,已成了他只能仰望的镇北将军。
萧临渊不死心,还是一路跟到了军营外。
他进不去,只能给守卫塞了点银子,许自己守在营门外的城墙根下。
白日里,他能看见云从雁与林语玄每日并肩走过营道,去校场练兵。
士兵们进进出出,也都见到他,小声议论。
“你们说,这蹲墙根的,真是当初那个镇远将军萧临渊?”
“你来的晚不知道,当初萧临渊可是风光无限,可惜识人不清,宠信细作,苛待了云将军,落得如今的下场。”
“听说他是从京城一路赶来的,怕是想要求云将军原谅吧?可依我看,难!将军心都被他伤透了,哪能轻易饶了他。”
一字一句尽数飘进萧临渊的耳内,他心中刺痛,却无法反驳。
夜里,边关的寒风刺骨,卷着砂砾,刮在脸上生疼。
他蜷缩在角落,脑海中一遍遍闪过过往的画面,那些温馨的,甜蜜的,让他悔恨终生的。
他想起少年时,二人在演武场相遇,云从雁一身红衣,舞着长枪,眉眼飞扬,他一时看呆,竟忘了比试;
他想起二人并肩作战,他替她夺回佩剑,在她耳边说
“从雁,往后由我护着你”;
他想起成婚那日,她盖着红盖头,靠在他的怀里,眉眼弯弯,轻声唤他
“夫君”……
每想起一幕,心口便像是被刀割一般,疼得喘不过气。
萧临渊在军营外守了三日三夜,身形愈发憔悴。
天公不作美,下起了瓢泼大雨,冰冷的雨水砸在他身上,寒意顺着骨头缝往里钻。
他本就一路奔波,身心俱疲,经此一淋,顿时发起了高烧,浑身滚烫,意识模糊,却依旧死死地盯着军营的大门,不肯离去。
一个路过的老兵看着他这副落魄模样,想起昔日萧临渊镇守边关时的荣光,心中竟生出一丝不忍。
恰逢云从雁与林语玄商议军务结束,老兵连忙上前,低声将萧临渊守在营门外三日三夜,如今高烧昏迷的事说了一遍。
云从雁的指尖顿在布防图上,沉默片刻后,淡淡道:“让他进来。”
林语玄抬眸看了她一眼,眼中闪过一丝担忧,却并未多言,只是轻声道:“将军,需不需要属下先避一避?”
“不必,”
云从雁收回目光,重新落在布防图上,语气平淡无波,“不过是一介平民百姓,谈何避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