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浩东没说话。两人沉了一会儿气。白薇拿了包准备走，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。“你不问问我为什么又搬回来？”“问了你也不会说实话。”“我怕你不问。”张浩东抬起头，声音压的低：“你回来，是怕我倒下没人收场，还是怕我走的太快把你也丢下了？”白薇没吭声，拉开门走了。那道门关的不重，但走廊里回音大，像是撞了好几下。张浩东一个人坐在档案室的铁桌边，把那份“资金使用情况说明”摊开来，一笔一笔在核。他翻到最后一页，看见盖章处那串数字和“嘉恒建设”几个字时，停了几秒。过了会儿，他把那页纸撕下来，重新装进档案袋，贴好封条。出了档案室，天又黑了一层。镇上这个时间，连狗都不叫了。他一个人顺着镇府北侧那条坡道走了上去，站在坡顶看着育才楼那边的灯还亮着。风吹过来，有点凉。他把风衣往下拉了拉，嘴里自言自语说了句：“还差两个月。”第二天一早，镇财政所打电话过来，说县里督审组提前一天到。本来是后天的检查，说临时有空档，要把“前期立面改造工程”的账目现场抽查一轮。王有福听到消息就冒汗，立面改造那一批账是四年前的，当时镇长都不是张浩东，是个早调走的老资格，档案卷宗翻起来都掉皮。张浩东放下电话没急，先去档案库把那批资料调出来，分门别类摆在长桌上。他叫上苏晚晴，一份份核查。“这些你都看过？”他问。“改造项目那年我在市里培训，只是回来帮着整理后账。前期谁管的，我不清楚。”张浩东盯着那张“墙面改刷验收单”，底下有个签字名字，字迹潦草的像是刻意写乱的。“你见过这个人写字吗？”他指给苏晚晴看。苏晚晴看了看，摇头：“不像我们镇里的人。”张浩东坐下，没说话，手在那张表上点了点，翻到下一页。那张“材料支付登记表”上，墙漆、脚手架、人工费用都有细化明细，但唯独“施工方”一栏空着。苏晚晴皱了下眉：“这是当年旧规矩，有些项目用的是挂靠队，不写名字，写编号。”“编号呢？”“早年的编号库，是保存在旧财政所的，后来搬迁时丢过一部分。”张浩东低声说：“那不就是谁想拿这笔钱，都能说自己是那个编号。”“理论上，是。”张浩东没说话，翻出那年的付款登记记录。纸很旧，边角发黄。他把那张付款联单按在桌上，凑近一看——收款人那一栏，签着的名字叫苏永年。他手顿了一下。“你家里有没有个亲戚，叫苏永年？”苏晚晴没回，脸色僵住。张浩东侧过头，看着她：“你知道这是谁？”苏晚晴慢慢把手放在桌边，声音轻了：“我爸。”空气一下静了。张浩东没吭声，只把那张付款单递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