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事情闹大了,村里人议论纷纷。有人骂我:还没嫁人就把相亲对象送进监狱了,以后谁敢娶她也有人同情我:这姑娘命苦,摊上这么个chusheng。我娘哭天抹泪:完了完了,名声毁了,以后嫁不出去了!我爹气得在床上躺了好几天,嘴里一直念着:亏了啊!亏了!我冷笑一声,正合我意,该工作工作,该复习复习。反正从此以后,再没人敢打我的主意。没过多久,我参加了高考,成绩出来后,我被省城大学考古系录取。收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,我正在考古队给新出土的瓷片归类。大红!徐队长的声音老远就传了过来,省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到了!我的手一抖,差点摔了瓷片。接过通知书时,我盯着考古系三个字看了很久,耳边嗡嗡作响。上辈子,这辈子,许多事情在我眼前像放电影一样闪过。我紧紧抱着录取通知书,忍不住放声大哭。村里给我办了场热热闹闹的庆功宴。饭桌上,我爹娘红光满面。大红啊,我娘凑过来,小声地在我耳边说道,我打听了,上大学国家给发伙食费和补贴,你省着点吃喝,能不花就不花,剩下的记得寄回来。我爹喝得满脸通红,嗓门大得整个广场的人都能听见:等你毕业分配了好工作,就把咱全家带进城!到时候咱也住楼房,坐小汽车!满桌的乡亲都跟着起哄,我捏着筷子的手紧了又紧。最后只是扯了扯嘴角:那你们就好好等着吧。我知道,无论我怎么争论,也不可能改变他们的思想。等我有了本事,丰满了羽翼,怎么做可就由不得他们了。离家的那天清晨,只有小妹来送我。八岁的她瘦得像根豆芽菜,拽着我的衣角,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。我蹲下来抱住她:小红,等姐站稳脚跟,就来接你。年,我以全系第一的成绩毕业,被直接分配到省文物局。拿到第一个月工资的当天,我坐上了回村的长途汽车。我没有回家,而是直奔中学,在食堂后厨找到了正在洗碗的小妹。她手上全是冻疮,见到我就哭了。跟姐走,姐供你读书!我给她裹上新买的棉袄至于我爹娘和剩下的几个兄弟姐妹,我再也没有理会过他们。他们来城里闹过几次,有次甚至在我单位门口撒泼打滚。但看我态度坚决,又讨不到什么便宜,渐渐地也就不来了。后来,我成立了助学基金,专门资助偏远地区的女学生,让许多辍学女孩重新回到了校园。每年,我都能收到从各地寄来的信件。有的写在作业本撕下的纸上,有的夹着晒干的野花,字迹稚嫩却工整:谢谢您让我重新回到教室,这次月考我考了年级第一。我们村以前从没有女孩子上高中,现在有五个了。我以后也想学考古,像您一样,为我国的考古事业做出贡献!我一生没有结婚生子,但我的孩子遍布天南地北。多年后,报纸上大幅刊登了我的事迹,标题是:从大山女孩到考古学家,她用半生为贫困女孩发掘未来。迟暮之年,我坐在窗边,恍惚间看见那个独自走向河边的少女。她转过头,绽放出了这世间最灿烂的笑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