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御医走后,他坐在床头守着我。我身上缠着大大小小的纱布,安安静静躺着,进气多出气少。若不是还能探到我脉搏,他都以为我死了。阿聆,你一定很恨我。他将我的手放在脸颊边轻轻蹭着。我真混蛋,是我对不起你。你醒来打我骂我我都认了。只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,我们还可以重来,我们还会有自己的孩......话到一半,他猛然想起了那碗绝子汤。傅长渊低下头,泪水染湿我手上纱布。安静的房中,只有他的呜咽声和我微弱的呼吸声。傅长渊告了假,对我的一切亲力亲为。他求神拜佛,无数次祈祷我醒来。他为我孩子卜算吉名,刻碑立冢。日日与我絮叨,告诉我他的付出。孩子我求护国寺的得道高僧为她超度,埋在了寺庙后山享受香火。阿聆,等你醒来,我们一起去看孩子好不好我其实早就醒来。疼痛让我不想动弹。可是听着他对我感情的卖弄,那股浓烈的恨意再度席卷而来。这么多年,我一直想不明白的事情,在这几日的走马观花里,全都捋了一遍。在我跳下钟楼的第十日,八月十五的前一天晚上,我挣开了眼。傅长渊惊喜的将我拥入怀中。他双眼遍布血丝,眼下乌青严重,胡茬长了一脸。我淡淡地,木讷地,安静地将他推开。开口是沙哑到近乎失声的嗓音:傅长渊,纵使我父亲害了你全家,你不也报仇了吗如今我们当是两不相欠,又何必继续纠缠折磨呢三年,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。可是这一千多个日夜,我都在痛苦和悔恨中度过。我曾怨恨父亲害我与他背负家仇。也曾怨恨他将我们的感情弃如敝履害我全家惨死。可最终都只恨我自己既要又要。即想要幸福美满的家庭又想要两情相悦的爱情。可比起他的半路到来。生我养我的父母才是我真正的归宿。我错信他,我有罪。我要为自己赎罪。不如我们就此放过,你走你的阳关道,我过我的独木桥。如何傅长渊猛地抬头,眼里除了震惊,还藏着几分羞愤。他捧着我的脸,脸庞在我眼前放大,咬牙切齿,声音却在颤抖:万聆,你家罪恶滔天,凭什么觉得我们能够两清他的痛苦和挣扎我都看在眼里,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更恨。你折磨了我三年,这还不够吗我家当初没有折磨过你们吧我万家两族三百余人,还不够抵你傅家九十九条人命吗难道......唔。我的话被他强行堵在喉咙里。我瞪大了眼,挣扎着别过头避开了这个强硬的吻。傅长渊赤红着一双眼,将我的头掰回来与他对视。我们额头相抵,他盯着我,咬碎牙根。从你爹陷害我爹开始,我们之间就注定要纠缠不清,至死方休。谁都别想逃离!他紧紧抱住我,在我耳边低语:阿聆,我们会是永远的家人。就算是死,你也只能是我傅家的鬼。